领证那天,沈超一个人开车出了门,在小区附近绕了一圈,停在路边吃了碗面,给父亲发了条消息说手续办好了,然后在外面待了一下午才回家。
沈建军没多问。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他这辈子参加过无数场婚礼,随过无数份份子钱,知道结婚不是这样结的。
但他告诉自己,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式。
况且他儿子确实变了。
这一个月来,沈超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家,周末不出门打游戏,还会主动帮他妈洗碗——这放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沈建军觉得,那个外国姑娘虽然没见过面,但至少带来的结果是好的。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莉莉娅”。
那张结婚证是假的,那些照片是网上扒的,那个所谓的俄罗斯模特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沈超的合法“妻子”,正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炒菜,而她的卧室已经搬到儿子房间里去了,两人每晚睡在那床洗了又洗的鸳鸯戏水喜被里,做尽了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时间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样往前滑。
每天早上王美兰照常起来做饭、洗衣、买菜,和过去二十多年没有任何区别。
沈建军照常六点起床,七点看新闻,九点半上床睡觉,生活轨迹精确得像钟表。
他从未注意到妻子的反常——比如她洗衣服的时候总是一个人把卧室门关了再分拣,比如她每隔几天就会在沈建军出门打牌之后反锁上门拉上窗帘,比如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道勒痕越来越淡了,大半个月过去戒指也没有拿回来。
沈建军问过一次戒指的事。
王美兰说店里还没通知她去取。
沈建军嗯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他那枚婚戒还在他手上戴着,二十年没摘过。
他不知道他老婆那枚在抽屉最深处裹着旧丝袜,已经蒙了一层薄灰。
一个多月后的某个清晨,沈建军出门去买油条。
门刚关上,王美兰正蹲在地上擦厨房地砖,胃里忽然翻涌起一股酸水。
她扔下抹布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吐了很久。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一阵一阵干呕。
她趴着缓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洗了把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女人看了很久——眼角的细纹,鬓边新冒出来的几根白发,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水痕。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右手轻轻复上去。
她慢慢地、慢慢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两道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