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鼾声又粗又响,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桂花站在炕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睡得四仰八叉,嘴张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垂在炕沿外面。
她把他垂在外面的手捞起来,放到炕上。
他没有反应,睡得像头死猪。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是大庆回来了。
桂花听见他放自行车的声音,听见他在井台边洗脸的声音,听见他往东厢房走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走到院子当中,停了一下…大概是被德贵的鼾声震住了。
然后脚步声继续,东厢房的门开了又关了。
桂花坐在炕沿上,听着德贵的鼾声。
那鼾声均匀而深沉,不像是装的。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德贵今晚喝酒喝得太痛快了,像是专门要把自己灌醉似的。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大,把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亮。枣树的影子落在井台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桂花走到井台边,手扶着辘轳,低头看井里的月亮。
那轮月亮在水底静静地躺着,圆得像是被人用圆规画出来的。她的胳膊上那块淤青还在,是那晚德贵把她按在炕上时掐的。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袖子滑下去露出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印。她低头看了看,又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嫂子。”大庆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嗯,大庆回来了。”
“我不搬了,那边房子漏雨,德贵哥呢。”
“喝了酒,睡了。”
停顿。
大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截还没来得及完全拉下来的袖口…他看见了那圈青紫的指印。
“你胳膊上那块伤…是德贵哥弄的?”
桂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把袖口往下又扯了扯。“我自己碰的。”
“嫂子。”大庆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但压不住底下那股翻涌的怒气,“你不用替他瞒。我昨天…都听到了。他对你说那些话,让你来找我,让你…他都把你掐成这样了。”
桂花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