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坡下,把本子揣进兜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德贵为什么要替他说好话。
是真的觉得他干得好,还是别的什么?
昨晚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一碰就疼。
但他又想,也许德贵昨晚真的只是喝了酒,不是故意的。
也许是他自己想多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庆收了仪器,准备回村里吃午饭。
他往山下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一个人正沿着田埂往这边走。
走得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走近了他才看清——是桂花。
桂花挎着个竹篮子,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走得额头冒汗。她看见大庆,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在他面前站定。
“崔技术员,”她把篮子递过来,“给你带了午饭。”
大庆接过篮子,有些意外:“嫂子,大老远的,不用……”
“顺路。”桂花说。
大庆知道这不是顺路。
东沟离村里有四里地,来回就是八里。
她是专门跑这一趟的。
他打开篮子,里面放着两个杂面窝头和一碗咸菜,还有一壶水。
窝头还是热的。
“谢谢嫂子。”他说。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这四个字,和他每天早上跟她说的那四个字一模一样。他忽然恨自己这张嘴。
桂花没走。她站在田埂上,朝山下的水渠看了一眼:“快通水了吧?”
“快了,再有十来天。”
“通了水,你就走了?”
大庆愣了一下。他听出她语气里有什么东西,但他抓不住。他说:“工程完了就回省城。”
桂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的草帽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站了一会儿,说了句“慢点吃”转身就走了。
他站在原地,端着那碗咸菜,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风吹过来,把她的草帽吹歪了,她抬手按住,脚步没有停。
她走得很稳,腰挺得直直的,像她一向那样。但大庆总觉得她的背影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柔弱,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
他坐下来,把窝头掰开,一口一口地吃。杂面窝头粗粝,咽下去的时候喇嗓子,但他吃得很慢,像是想从这粗糙的味道里嚼出别的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