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一下昏沉的天色,皱了皱眉头。
男子星目剑眉,如果撇去那些窝囊的气质和邋遢的脸,肯定称得上是俊逸。
这一家三口是这座荒废千年的古城里唯一的人家。
那条黄色的河流便在这城头断了,不知道流向了哪里。
坐在肩头的安儿指着街上一块破旧的石碑问道:“爹爹,那几个字念什么呀。”
中年汉子看了一眼那几个几乎被沙化得剥落的字,解释道:“那个啊。是『潜龙在渊』。”
“啥意思啊?”
“就是有一条龙躲在一个很深的池塘里。”
“哦……那几个字念什么啊……”
中年汉子定了定神,这个老城有很多废弃的碑文牌坊,有些字很是浅薄,有些则是大有深意。
他顺着安儿指的位置望过去,仔细辨认那几乎辨认不出的字迹,最后说道:“那八个字是『风雨晦暝,大道无疆』。”
“哦……什么意思啊。”
中年汉子耐心解释道:“就是说,有要在大道通常是险恶而没有边际的。”
安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中年汉子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背着安儿在这座阴气森森的城里走了走。一路给安儿指那些字的读法和意思,而很多字早已废弃,实在模糊不清。
那些字有的铁画银钩,有的方正敦厚,有的若行云流水,飘逸俊美,有的若坟冢枯骨,死气成成。
什么“乾坤明玺,方寸大观”。
什么“江野潮浪三千丈”,“量浩渺天地履”。
什么“南琴风骨”。
还有自己隽秀似女子刻画的“中天悬月”。
安儿早慧,对于那些不知道多少年纪的字中蕴藏的某种力量若有感应。只是懵懵懂懂,似隔雾窥花。
“那四个字是什么?”
安儿伸出手指指着一个碑,那些碑形状各异。
安儿所指的一块歪斜在土地之中,隐约看上去是一把剑的形状。
而上面的字却依旧铿锵有力,似有虬龙游走其间,峥嵘傲骨。
中年汉子看着那四个字,叹了口气,摇头道:“爹不认识。”
安儿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心想那四个字看着也不难写啊。爹爹怎么会不认识呢。
夜色如临,抬头已可见漫天星斗,安儿看不清那些字了,撇了撇嘴问道:“爹爹,听我娘说你惹了仇家了,到底是什么呀。”
中年汉子叹口气:“是个臭婆娘,极其难缠,你爹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咯。”
安儿天真道:“有娘难缠么?”
“嗯……这……这不一定。你娘的『难缠』可不是寻常女子可以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