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靠在走廊墙上等她,问盖了没有。
大凤拍拍口袋说盖了。
翠兰说你在里面跟他说了啥,我在外头听见他烟都掉了。
大凤说没啥,就是跟他算了一笔旧账。
翠兰看了看她的侧脸,没再问。
公社的章倒没费什么周折。管公章的是个戴眼镜的半大老头,姓周。他把迁移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遇,抬头问:“什么成分?
“贫农。”大凤说。
“迁入地有接收证明吗?”
“有。”大凤把田队长写的那张条子递过去。
老周看了看,说:“苗家沟磨坊缺人,这事我知道。那边的磨坊老张头腰不行了,推不动磨,上回我去他们村收公粮,他还跟我念叨来着。”他把条子还给大凤,拿起公章在印泥上摁了一下,“你们过去正好。那个磨坊再没人接手,明年公粮都没地方磨了。”
大凤把盖了章的迁移证接过来,说谢谢周同志。老周摆摆手说不用谢,好好磨面,公粮磨细点。大凤说一定。
出了公社大门,日头已经偏西了。
大凤把迁移证从兜里掏出来展开看了看—生产队、大队、公社,三个红戳全齐了。
她把纸叠好了重新揣进兜里,又在口袋外面按了按。
翠兰说:“嫂子,三个章全了?”
“全了。”
“那赶紧回去。田队长还等着呢。”
“走。”大凤拍了拍口袋,抬脚就走。
回到苗家沟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田队长还在大队部没走,大凤把迁移证搁在他桌上。
田队长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把三颗章一个一个数过来。
“行。齐了。明天我让会计给你们上户口。”
大凤说:“骡子的呢。”
田队长愣了一下,摘下老花镜:“什么骡子?
“上回你说骡子也得开迁移证。”
田队长眨巴了两下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是我随口说的,你还真信了?骡子不用开,生产队的牲口登记簿上记一笔就行。”
翠兰在旁边扑哧笑出声来。大凤愣了一下,拿手在田队长桌上拍了一下,拍得茶杯盖都跳起来了:“好你个老田!害我白操了一路的心!
“哎呀,”田队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你当真的记了这么多天。”
“我能不当真吗!那头瞎骡子跟了我家十几年了,比亲戚还亲。你要真把它扣下了,我跟你说,我天天来大队部门口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