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热,蒸汽从锅盖缝里往外冒,把她的脸蒸得红扑扑的。
他盯着她那对杏核眼,说:“嫂子,我跟你说个事。”
大凤把烧火棍搁在灶台边上,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什么事不能在外头说。”
“这事得小声说。”他把声音压低了,低得像是蛇在草丛里爬,“刘二混是满仓杀的吧。”
大凤的手停在围裙上。就那么一瞬——手指头攥住了围裙边,指节发白。然后她继续擦手,动作不快不慢,跟平时干活一样。
“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王癞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慢慢转着,“用砖头砸的。砸在后脑勺上。然后扔河里了。”他把烟夹回耳朵上,歪着头看着她,“嫂子,你别装了。那天晚上我在窗户外面,你跟满仓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你劝他别想了,你说没人看见没人知道。你说只要你不说我就不说就烂在咱俩肚子里。你说刘二混是罪有应得,老天爷怪罪下来也是先怪你。你说你那天就不该出门洗衣裳——要是你不出门就不会碰上他,不碰上他满仓就不用脏了手。”
每说一句,大凤的脸就白一分。
“我还听见满仓说——不怪你。是我动的手。是我砸的他。是我把他扔河里的。跟你没关系。”他把满仓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连那种闷闷的、从胸腔里往外挤的语调都学得惟妙惟肖。
说完了他又把烟叼回嘴里,看着她。
大凤手里的烧火棍掉在地上。
木棍磕在砖地上弹了一下滚到灶膛口,火星子溅起来落在她的鞋面上。
她没有弯腰去捡。
那对杏核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嘴角那根天然往上弯的弧线也沉下去了。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她站在那儿,围着那条沾了面粉和灶灰的围裙,头发被蒸汽熏得湿漉漉地贴在鬓角上,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站在那儿,站在自己的灶房里,被一个她收留了二十多天、给了二十多天饭、张罗了二十多天媳妇的瘸子逼到了墙角。
她看着王癞子的脸——那张脸上挂着笑。
不是那种在磨坊里低眉顺眼的笑,不是接过窝头时说谢谢的笑,不是蹲在墙根下逗石头叫癞子叔的笑。
是另一种笑——嘴角歪着,眼睛眯着,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得意,把二十多天夹着的尾巴全放了出来。
王癞子往前迈了一步。
右腿的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他这辈子最爽的时刻不是把翠兰按在矮桌上从后面干她,不是把秀芝压在炕沿上听她闷在枕头里哭,不是蹲在无数扇窗户根下看着那些光溜溜的身子自己撸出来射在墙上。
是这一刻。
他看着马大凤的脸从红润变成煞白,看着那对天不怕地不怕的杏核眼终于露出了他想了二十多天的东西,看着那张在王婆子面前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心里头像过年放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把烟灰弹在地上,说:“嫂子,我不是来讹钱的。”
“那你要什么。”大凤的声音干干的,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棉花。
“要你。”王癞子把烟叼回嘴里,舌尖在烟嘴上慢慢舔了一圈,“我不要钱。我就想尝尝被女人疼的滋味。满仓瘸着腿你都不嫌他,我跟他一样瘸,你把我当他一回就行。就一回。完事我烂在肚子里,跟我一块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