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癞子把烟灰弹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我也被人打的。”
“谁?”
“一个拿扁担的人。”他把烟叼回嘴里,“不提了。”
梁满仓也没再问。
他把棍子拄稳了,转身继续往磨眼里倒玉米。
磨盘咯吱咯吱地转着,瞎骡子在磨道里打了个响鼻。
两个人一个推磨一个筛面,隔着磨盘各干各的。
日头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把满屋的粉尘照得亮晃晃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过了一会儿,马大凤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隔着院子朝磨坊喊了一嗓子:“癞子,萝卜你是爱吃腌的还是爱吃炖的?”
王癞子筛面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往灶房那边看。
马大凤半个身子探在门帘外面,手里还拿着根萝卜,围裙上沾了一圈水渍,那张圆脸红扑扑的,正拿杏核眼瞪着他等回话。
“都行。”他说。
“都行是啥?腌的有腌的味,炖的有炖的味。你说一个。”
“炖的。”
“行。”她把头缩回去,门帘落下来,灶房里传来砧板上剁萝卜的咚咚声——“满仓,盐罐子见底了,你明天去镇上买盐别忘了——”
“没忘。”梁满仓推着磨杠应了一声。
王癞子筛着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晚饭是在磨坊里吃的。
马大凤端着一摞碗筷走进来,围裙还没解,额角上还挂着汗珠。
她把碗搁在磨盘边上——一碗萝卜炖粉条,三个窝头,一碟咸萝卜条。
咸萝卜条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浇了两滴香油,闻着香。
“家里没肉了,凑合吃。”她把筷子递过来,“给你多拿了个窝头。”
王癞子接过筷子:“你们呢?”
“我们吃过了。”
“孩子呢?”
“石头在他孙婶家吃的,孙婶家今天包饺子。”马大凤说着把围裙解下来叠好了搁在旁边,拿起笤帚开始扫磨道里的碎玉米。
弯腰的时候领口往下坠了坠,脖子上那颗白珠子晃出来,贴在锁骨中间。
蓝布衫的下摆从腰带里跑出来一截,露出里面的白布背心,背心紧紧裹着腰身,把那两团鼓鼓囊囊的奶子兜得严严实实。
她从磨坊这头扫到那头,扫帚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
扫到他脚边的时候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脚抬一下”,他赶紧把脚抬起来,她把底下的碎玉米扫出来,又扫到另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