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从最里头那家发廊出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抹嘴,脸上的油光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看见三个大老爷们在路牙石上蹲成一排,乐了,走过去一人拍了一下肩膀:“哟呵,都出来了?咋样,爽不爽?”
小赵嗯了一声,老吴没吭声。
大刘蹲下来,拿胳膊肘捅了一下杨满仓,挤眉弄眼地说:“满仓你没进去?”
“没。”
“真没?”
“真没。”
大刘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小子有种。两百块钱都攥出汗了吧?走吧,回去吧。”
他站起来,又回头看了看巷子里那些转着的灯箱,叹了口气,“这地方,来过一回就想来第二回。跟抽大烟似的。”
四个人往公交车站走。
大刘走在最前面,嘴里絮絮叨叨地点评着:“我跟你们说,这家新来的那个不错,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活也好,下回还找她。小赵你那家咋样?”
“还行。”小赵跟在后面,低着头看自己脚尖。
“还行是啥意思?你倒是说具体点啊。”大刘回头看他,眼珠子一转,又笑了,“算了算了,你这小处男第一次,能弄进去就不错了,不指望你说出什么花来。”
小赵红了脸没接话。
“老吴你呢?”大刘又问。老吴走在最后,烟夹在手指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掸。
“就那样。”老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又点了一根。
“都他妈闷葫芦。”大刘也懒得问了,把手插在兜里,吹着口哨往前走。
杨满仓走在他们中间,听着大刘絮絮叨叨地点评这家的服务、那家的价格。没有人问他去没去,也没有人看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来了,为什么没有去,为什么现在又跟着他们一起往回走。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跟大刘、小赵、老吴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他们一起坐车来的,一起蹲在路牙石上等的,但只有他没有看见卷帘门后面的样子。
他们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样了——大刘身上是女人香水和汗混在一起的甜腻味,小赵身上有爽身粉的味道,老吴身上那股飘柔洗发水的味儿还没散。
杨满仓身上只有水泥灰和烟味。
公交车上,四个人分散坐着。大刘在车中间找了个座位,靠着窗子打盹,嘴巴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小赵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脸朝着车窗外,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扫过去。
老吴坐在司机后面那排,烟夹在手指间,没点,就那么夹着。
杨满仓靠着车窗,车窗玻璃冰凉,震得颧骨发麻。霓虹灯越来越稀,楼越来越矮,窗外最后只剩下路边黑漆漆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一盏路灯。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两百块钱——还在,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把钱掏出来,在黑暗里一张一张捋平,叠好,塞回裤兜里。
回到工棚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老周还没睡,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看见他们几个从外面走进来,老周站起来,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打量了他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