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是干的,嘴唇上那道自己咬出来的血印子已经结了痂。
满仓把棍子靠在门框上,走进来,在炕沿上坐下。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裤腿。过了很久,他闷闷地开口了。
“嫂子,刘二混人我弄死了。扔河里了。”
马大凤拍着石头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拍。
她抬起头看着满仓。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着他,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攥着膝盖的那只手,骨节攥得发白。
“有人看见不。”
“没有。”
“刀呢。”
“没用刀。用的砖头。”
马大凤点了点头,把石头往怀里拢了拢,把脸贴在孩子的头顶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她睁开眼,看着炕沿上低头搓手指的梁满仓。
“满仓,你过来。”
梁满仓抬起头,愣了一下。
他把棍子靠在炕沿边上,撑着身子挪到炕头。
他的右腿挪动的时候拖在炕席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他挪到马大凤跟前,不知道该怎么坐,两只手撑着炕沿,身子歪着。
马大凤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
她的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手指头插进他乱蓬蓬的头发里,轻轻顺着。
满仓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都软了。
他把脸埋在马大凤的肩窝里,闻到了皂角味和汗味,还有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没有声音,就是浑身在抖,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终于撑不住的树。
“嫂子。”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
马大凤还是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石头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把石头轻轻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把他的手指头从自己衣襟上松开。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