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了。
他就是这么个人——瘸着腿,偷看着不该看的东西,对着不该想的人做不该做的事。
他恨自己,恨完了又原谅自己,原谅完了又恨。
就这么翻来覆去地过。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什么也没发生,又什么都发生了。
磨坊的生意不好不坏,石头又长高了一截,瞎骡子老了一岁,马大凤的鬓角添了几根白发。
梁满仓照常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来套磨,马大凤照常端着一盆泡好的黄豆走进磨坊。
两个人隔着磨盘,配合得默契,他推磨的时候她筛面,她筛面的时候他劈柴。
他从磨盘上把钱拿走压在咸菜碟子底下,她第二天来收。
谁也不提晚上的事。
可晚上的事从来没有断过。
梁满仓已经记不清这一年里他蹲了多少次窗户根了。
有时候他刚走到院门口,屋里的灯就亮了。
有时候他刚凑到窗缝上,里面的声音就响了。
有时候他蹲了大半夜什么也没有,走了;有时候他刚要走,里面就有了动静,像是专门等他蹲稳了才开始。
他已经分不清是她配合他,还是他配合她了。
两个人从来没说过,从来没提过,可是每晚都像约好了似的。
唯一变了的,是马大凤再也不背对窗户了。
每次梁满仓凑上去的时候,她都正对着窗户这边。
有时候侧躺着,有时候仰躺着,有时候半靠在枕头上,不管什么姿势,她的脸都朝着窗户。
她的眼睛有时候闭着有时候半睁着,半睁着的时候眼珠子亮晶晶的,在油灯光里闪,像是隔着窗缝在找什么人。
梁满仓有时候觉得她在看自己,吓得把头一低,过了一会儿再凑上去,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看见过他——他不确定。
他只知道每次他射在墙上,第二天早上墙根底下总是干干净净的,被人用水冲过了。
那天傍晚下起了暴雨,雨点子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村道上的泥巴路被雨水泡成了稀汤。
梁满仓在自己屋里坐了一晚上,听着雨声发呆。
到了半夜雨小了些,他照常去茅房。
从茅房出来的时候雨刚好停了,云散开了一道缝,露出半轮湿漉漉的月亮。
院子里到处是水洼,月光照在上面明晃晃的,像碎了一地的镜子。
他拄着棍子往回走,路过马大凤院门口的时候,脚步骤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