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惟扣住江离后颈,将她压到阵沿。
她上半身悬出石栏,长发被罡风卷进黑暗。只要他松手,她会沿十年前同一条路坠下去。
“那天开阵之前,你验过几次生门?”他问。
江离望着脚下深渊,沉默了很久。
“三次。”她终于开口,“第一次,阵图无误;第二次,阵眼换位;第三次,我把东南角移了半寸。”
姜惟五指收紧:“半寸能留下什么?”
“一条生门。”
“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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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的长发被风吹乱,贴过他手背。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把当年那些数字重新从记忆里取出来,平静得像在问道殿核一桩旧账。
“阵启以后,生门会被主阵吞掉。你若能在十二息内找到它,有一成机会坠入万鬼渊;找不到,诛仙剑会先拆尽魔骨。”
一成。
余下九成,她没有说。姜惟听得见。
“所以姐姐不是要我活。”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平得没有起伏,“只是给阵留了一个错处,日后夜里睡不着,可以拿来骗自己。”
江离闭了一下眼。
那句话太准,准得她想起十年前洗净双手时,血从指缝里冲了半个时辰。她告诉自己已经留下生门;也告诉自己,若姜惟找不到,那是他的命。她把一成记得太牢,仿佛记牢以后,另外九成就不会在梦里长出他的脸。
可梦里从来不讲几成。
他每一次都攀在同一处阵沿,问同一句舍不舍得。江离有时会伸手,有时站着不动,醒来后袖口却总被攥出很深的褶。她不曾去找万鬼渊,不只是信那里无人能活,也因为害怕真找见一截骨——那样她留下的一成便再不能替她遮挡。
如今活人站在身后,把她十年自欺一层层剥开。江离第一次生出怨:怨他为什么真活着,怨他活着回来以后,连她用来苟安的那点谎也不肯留下。
“你想听的已经听见了。”她说,“手可以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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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惟真的松手。
失重来得猝不及防。江离朝阵底坠下,裙摆与长发在罡风中散开。她没有叫,也没有去抓石栏,只在视野彻底沉入黑暗前,看见姜惟翻过栏杆,跟着跃了下来。
她的手在那一刻终于乱了。
不是去抓生门,也不是去抓阵石,而是迎着罡风攥住他x前衣襟。五指收得太急,直接扯裂了月魄旁新换的缝线。姜惟看见她失态,眼底甚至掠过一点近乎满足的亮;下一道诛仙剑气已经从后方劈来,他便转身,以自己的背把那点亮与她一起护住。
江离直到掌心全是他的血,才意识到自己在抓什么。
她可以让他坠下去。这一次没有父命,没有七长老议决,也没有整座青云b她抬手;只要松开,旧账便会回到最g净的结局。可身t先于所有理由收紧,指骨几乎陷进他衣襟,像十年前该伸出去的那只手终于迟到了整整十年。
迟来的手不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