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沉默。
阿列克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放平。
洛芙娜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非常短,手指修长但关节微微发红,不是受伤,而是长期握笔、翻文件、签批公文留下的使用痕迹。
她忽然有些莫名的心酸——她不知道这种心酸从何而来,也许是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像在别人的办公室里一样绷着,也许是她从他身上闻到了某种和艾维德相同的、被制度压进皮肤的疲惫。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他说。
他问这句话的方式很标准,像采访结束后例行留出的提问环节。不是不礼貌,只是程序化。
洛芙娜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有很多问题。
她想问——你会在晚上回家吗?
你会觉得我需要你是一种沉重的麻烦吗?
你会像兄长一样把外套铺在我脚下还是会像父亲一样看我的眼神在看一份财报?
你会不会在我不舒服的时候停下工作看我一眼?
你会不会记得我的信息素是什么气味?
你会不会在我害怕的时候——
但她一个都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这些问题不在他能回答的范围内。
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没有能回答这些问题的系统。
他的系统里装满了政策、制度、权限、参数,全部在工作,但没有任何一个程序是用来理解一个omega的恐惧的。
“没有。”她说。
阿列克斯看着她,看着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对视都长。也许是半秒,也许是一秒。然后他收回目光,站起身。会面结束了,她明白。
她也站起来。站起来时她的裙摆蹭到了椅腿,轻微地绊了一下。她伸手去扶桌沿,但还没碰到桌面,一只手已经托住了她的手肘。
稳住了,随即松开。
很快。
快到几乎不存在。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半秒的触碰在她身体里激起的反应有多剧烈。
她后颈的腺体骤然发烫,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了一下——第一次感应到94。7%的匹配不是数字,而是一种在肉体上发生的事实。
他的手指是温热的,不像他外表那样冷。
她的每个细胞都在那一瞬间认出了一种归属信号,比理智快得多,比她快得多。
阿列克斯收回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信息素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