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芹又气又急,偏是嘴笨,怎么都想不出来反驳的话。赵家妯娌三个,王引娣头一个最爱掐尖要强,当初没分家的时候就仗着姐夫是大保长,仗着生了三个儿子,各种挤兑她,她窝窝囊囊一辈子,打不敢打,骂不会骂,也只好受这份窝囊气,可眼下不一样了,他们要卖儿媳妇,她再不出头,儿媳妇怎么办?
鼓足勇气:“你别胡说……”
“行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们计较。”王引娣打断她,放下怀里的东西,“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给他们爷儿们做饭,这个是给侄媳妇的。”
她拿脚就走,黄秀芹满肚子的话不得不憋回去,正摸不清她的来意,嗤啦一声,周沄扯下了那东西抱着的套子。
是一疋红布,拿红绸子打了个同心结,周沄脑筋急转,抱起布追出去:“等等!”
事情不对,赵有禄这么多年连个针头线脑都没给过他们,怎么舍得送布?还是红色,捆着红绸,今天一大早赵有禄还带着那个买主偷看她。男婚女嫁,常有用布帛下定的。
拿着布往王引娣怀里塞:“这布是干嘛的?我不要。”
王引娣推搡着,怎么都不肯收:“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给你的你就收着,长辈的话你都敢不听!”
周沄才不会让她唬住:“二婶说清楚,这布是不是下定的?二叔早晨带着人偷看我,是不是你们找的买家?”
下了定就是定亲,她要是糊里糊涂收下,他们一定会咬死她答应了亲事,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黄秀芹和赵谦也都追了出来,黄秀芹不知道怎么回事,赵谦却知道,下午周沄悄悄告诉过他。眼看王引娣还在推搡,赵谦一把拽过布塞回她怀里,正长身体的少年一股子蛮力,推得王引娣一个趔趄,立刻喊起来:“老五你敢打我?老天爷,还有没有王法?反了天了,侄子敢打伯娘了!”
“青天白日的,你少血口喷人!”周沄立刻驳回去,“老五什么时候打你了,打你哪儿了?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看着,老五哪碰过你一根指头?”
“你听听,你怎么跟你婶娘说话的?你也反了!”王引娣把布往地上一摔,“我去姐夫那里告你!”
“等等,”周沄捡起布追过去,“要走就把东西也带走。”
王引娣哪里肯拿?撒丫子就跑,赵谦追过去拦住:“站住,把东西拿走!”
“起开!”王引娣左钻右钻走不掉,一巴掌扇过去,“反了你了,敢拦你伯娘,看我不打死你!”
周沄连忙拉住,王引娣只管撒泼打人,周沄和赵谦是晚辈不好跟她动手,难免处处受制,三个人拉扯在一起,大黑看主人有事,狂叫着往上扑,动静越闹越大,没多一会儿,邻居们全都跑出来看热闹。
西厢房。
黑衣人趁乱溜进来,汇报着早晨的情形:“……买主姓匡,谈好了聘礼六十两,先给了赵有禄十两银子、两匹布当定钱,王引娣是过来下定的。”
所以赵有禄连定钱都贪了一大半?顾亦白轻嗤一声:“先别插手。”
他查过,赵继极喜爱周沄,当初为了娶她卖房子卖地几乎倾家荡产,成亲后对她更是千依百顺,先让赵有禄搅合着,等消息传到赵继耳朵里,必定会着急过来,到时候正好一网打尽。“加派人手,沿途百里严密布防,尤其是山林水泽。”
他之所以到这穷山恶水的乡村来卧底,是为了捉拿赵继。
去年犬戎犯边,皇帝命太子亲征,他一母同胞的长兄身为太子心腹谋臣,追随太子出征,母亲担心长兄安危,命他随行保护,他因此放弃在禁卫军中的大好前程,前往北境。
身历大大小小十多次战役,昔日的长安少年成了军中男儿,去年冬月犬戎突袭中军大帐,长兄被敌军精锐围攻,他拼死救出,重伤昏迷。醒来时已经是新年,人也回到了京城,原来他昏迷之后两国在狮子岭决战,虽然全歼犬戎,但太子嫡系袁家军全军覆没,就连朝廷派去接应的军队也伤亡惨重,主帅王鸣起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长兄在危急关头派出身边所有侍卫护送他回京,自己死在了乱军之中。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赶去狮子岭,他要弄清楚这一战为什么会打成这样。北境一年,他太了解军中情况,太子为此战部署多时,胜券在握,袁家军镇守北境数十年,与犬戎交战数百次,经验实力都是上佳,王鸣起麾下多是京畿驻军,皇家精锐,无论如何不该是这个结局。
他在狮子岭整整查了三个月,汇集各种线索,再加上王鸣起偶尔清醒时透露的零碎信息,推测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狮子岭一战败于内鬼,因为许多袁家军将士致命伤都在背后,更像是被己方阵营偷袭,被这个内鬼,很可能是赵继。
赵继,去年投军,原本只是王鸣起部下的小卒,因为作战勇猛还救过王鸣起一次,很快提升为振威校尉,据说王鸣起还有意提拔他做将官。此战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几人,太子和长兄绝不可能叛国,袁家军主帅是太子的嫡亲外祖父,王鸣起是皇帝亲自指派,也不可能,唯独赵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