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沄没分辩,退出来收拾了上驴,回头一看,买豆腐的脚夫正拿手掰豆腐,边吃边招呼同伴:“你们也尝尝,这豆腐做得真不赖。”
“确实不赖,”同伴也掰一块吃,“要是有调料拌拌就更好了。”
周沄心里又是一动,调料不难,她在京城见过有人卖这种带调料的豆腐,切成大块浇上调料汁子,既是菜又是饭,一日三餐都能吃。
脚夫们啃干粮只因为驿站的饭太贵,其实他们很想吃一顿现做的热乎饭,只要她能把价钱压下来,是不是就能做这个生意?况且也不难,自家就是卖豆腐的,材料现成,她虽然没卖过饭,但从小到大家里饭都是她做,爹和哥哥嘴巴都刁,味道稍微不对就唠唠叨叨说她几天,逼得她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市面上常见的饭食她自信都能做出来。
而且卖饭的利润比豆腐高得多,抓紧时间干一阵子,也许赵谦考秀才的费用就攒出来了。
到镇上时刚过五更,周沄来过两趟,知道南边十字街人多,拣了个空地栓了驴,扬声叫卖:“豆腐,刚出锅的新鲜豆腐咧!”
声音又脆又亮,带着甘甜,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价,没多会儿就围了一圈人。
周沄正忙着,突然觉得不自在。就好像哪里有人盯着她似的。
余光瞥见对面茶馆后头衣角一晃,仿佛有人躲进去了,正要细看,恰有人来买豆腐,也只得先去忙。
茶馆墙角后。
赵有禄向里头躲了躲,陪着笑脸:“匡掌柜,那个就是我侄媳妇,你看看这人品,这相貌,打着灯笼也没处找!”
匡掌柜四十来岁,五短身材,一张紫棠脸,缩在墙后犹自忍不住往外张望:“多大年纪?”
“十九,”赵有禄见他直勾勾地只管盯着周沄,心里一喜。先前谈了两回,姓匡的非要看看人才肯下定,赵店村地方小,来个外人太招眼,幸亏周沄这几天都往镇上跑,才让他找到机会偷偷带人相看,“不光会做豆腐,干农活干家务都是一把好手,不信你去我们村打听打听,谁不夸她脾气好手脚利索,又勤快。”
“生养过不?”匡掌柜又问。
“那倒还没有,我侄子短命,跟她成亲刚一年就去打仗,跟着就死了,”打听这个是担心将来能不能生孩子,赵有禄生怕匡掌柜反悔,忙道,“不过这是好事啊,生养过的老惦记着前头的娃,日子也过不安生,没生养的正好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你放心,这腰,这身量,一看就能生!”
匡掌柜只管盯着周沄,半晌:“我再看看。”
“这还有啥可看的?我侄媳妇这模样这本事,等着娶她的排长队哩!”赵有禄还要再说,忽地瞧见周沄又往这边张望,连忙拽住匡掌柜往墙角后又躲,“你可得赶紧定,她娘家也在给她相看人家哩,迟了可就抢不到了!”
街对面。
周沄瞧见墙角后酱色缎子衣裳一闪,有人躲在那里,谁?是不是方才偷看她的人?
“今儿来得早啊,”一个男人走来打招呼,“还是自家做的老豆腐?”
周沄认出来了,是昨天买过五斤豆腐的客人,忙道:“对,还是自家做的老豆腐,还热着呢,大哥来两块?”
男人笑了下:“还剩下多少?”
“还有十几斤,大哥放心,都是新鲜的现做的,保质保量。”周沄听他语气似乎是要很多,态度越发热络。
男人细细看了一遍,果然道:“我都要了,你给我送一趟,桃树街后头,锦丰酒楼。”
“没问题,这就给大哥送!”周沄一阵欢喜。一总都卖掉,立刻就能回家干活,省了多少事。
秤是随身带的,虽然每块豆腐都是一斤,但有的人挑理,复秤一下彼此都放心。秤钩勾住篮子吊起来一秤,秤砣放到十四斤半,秤尾还翘得高高的,周沄送到跟前给男人验看:“大哥你看,连篮子十四斤半多,我这篮子不到一斤,豆腐就是十三斤半,该收五十四文,抹个零头,您给五十文就行。”
竹篮子轻飘飘的,最多七八两重,这是分量、价钱都给让了,男人点点头,数了五十文钱递过来:“行,掌柜的爽快。”
男人在前面领路,周沄赶着毛驴在后面,墙角后匡掌柜探着脑袋望着,赵有禄继续吹风:“你瞅瞅,算账这叫一个快,寻常女子哪有这个本事?她爹是秀才,教得她识文断字能写会算,这种媳妇上哪儿找去?我敢打包票,娶回去保准让你发财!”
锦丰酒楼在桃树街东头,离肉铺不远,周沄帮着把豆腐送进后厨,趁机打量了下四周围。
厨房大,也干净,两个帮厨的蹲在地上择菜,又长又阔的案板上堆了刚送来的鱼、肉,少说也有几十斤,这种规模的酒楼一天销量真不少,豆腐肯定是要的,如果她能揽下这笔生意,以后也就有了保障。周沄放好豆腐,搭讪着问道:“大哥贵姓?”
男人笑了下:“姓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