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银忠还是一派见惯不怪的样子:“好了,不跟你说不跟你说。”
胡秀丽还是步步逼进:“还有,如果没有我这个贤内助给你出谋划策,你能官运亨通吗?”哈哈,乔银忠使劲打了个喷嚏,作个无奈的手势,笑道:“那当然,谁叫我是模范人物呢!”胡秀丽也笑了,自信又满意地:“我领你上太鲁阁求签,老和尚是怎么说的你忘啦,咱儿子不就是那年出生的吗?就是要把你管得严严的!要不是我管得严,你一有事我就到处找人,咱这个家是现在这个家吗?你不在吃大亏才怪!”
乔银忠一想,嗯,也有道理:“老婆有功,老婆有功!有你在,我会平安无事一路顺风!”
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人来登门拜访,这是一个嫌疑人的姐夫,叫迟洪生。迟洪生递上手中的一把花束笑颜道:“乔大哥,我首先祝贺您生日快乐!同时也对你和爱人的九周结婚纪念日表示最衷心的祝贺!祝你和嫂子长命百岁,白头偕老,幸福美满!”然后又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大信封按在茶几上,啥话也没说,乔银忠拍拍他的肩膀表示领情。
胡秀丽嘴角挂着笑说:洪生的嘴巴就是抹过油,逗得我们开心。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的纪念日,他的生日?”
迟洪生哈哈大笑:“我是谁啊,我是乔大哥的兄弟啊?大哥对我说了,你们的九周年结婚记念日暨乔银忠生日,一不通知亲戚朋友,二不接受同事朋友们送礼,三不到酒店搞排场,所以我就为你们物色了一家酒店,小规模地大家热闹热闹,大哥大嫂给面子吧?”
胡秀丽一愣,瞟一眼丈夫:“哦,还出去吃饭哪?”
迟洪生道:“对啊。我知道大哥的事刚完,还挺好吧。心里烦,劲儿还没过去,但是那里安静,空气好,鸟语花香的。都是家里人,出去开心一下子吧,怎么样?”胡秀丽看看乔银忠:“唉,你定吧,我不管了,怎么说呢”
以往,每年到了这个特殊日子乔银忠都必定是要当仁不让地高调庆贺一次,今年情况同样特殊,心里话是不想这个时候出去闹腾的:“地方要是不错,就去吧。咱们今天的生日啊,大难不死,真可以比肩古人了。”胡秀丽白他一眼:“你又说什么啊?”乔银忠说:“算了算了,今天好日子,不说丧气话了,走,等儿子放学回来,喝酒去!”
到目前为止,乔银忠曾经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第一次是在11岁那年,为了省钱扒火车去看天安门,急速的拉煤车还没进站停稳就急着往下跳,差点儿没摔成肉饼子。
第二次是在刚当刑警那年,突然而来的大追捕,让他险些在与持枪歹徒交火中早早入土。
所以,过去他心里曾经不满老婆胡秀丽背后烧香拜佛,但说实话,慢慢地,观念更新了,佛法入了心,尽管他并不是居士,也不会真的相信它,不过,偶尔他会跑马观花,办案途中到一些大小庙宇去拜拜,直到现在谈不上一种领悟,也谈不上一种信仰。他想生命或许就是这样翻来覆去的轮回吧,许多事情,使不得半点性子。
本是一个很固执的人,甚至有几分刑警大队长的个性,常常会因为某个问题,跟几个副手和领导争得面红脖子粗,拍桌子大骂,然后胜出或败兴而归。铁哥们左吉胜曾说过,“乔大哥和我一个脾气,说话明显感觉到一种意识化的自我保护主义,对于与自己相关的人,相关的事,不容别人半分指责。可笑的是,曾经竟然把这美化为对一种信仰的承让,至少还保留着年轻的气息。”
现在想来,确实有点荒唐。
吃人饭,受人管,这是有数的,在局里,乔银忠的确不是一般人物,但再大的本事有时候也得夹起尾巴,让领导三分,谈及将来的梦想,谁不想多赚钱,升官发财。但是领导不高兴了,耽误的就是你几年时光翻不过身,喘不上气。这一点,乔银忠也明白,一些事本来不大,就是有人背后“坏”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整他,万幸的是每次都算是有惊无险。
谁让这是险恶江湖呢,他曾经很郑重地承诺,将来的某个时日,不干警察了,自己将会穿越古朴的转经廊,透过天蓝的苍穹,抚摸金色的寺庙,感受藏红的质朴,体验一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现在,他还是深爱这个带着信仰的职业的。因为寺院、和尚、信徒们的虔诚,在他的记忆中徒然增添了几分灵动。然而他不是游走在路途中的归客,只是闲暇之余奔走在山头的路人。他的修为远远不够。
每次品读仓央嘉措的文字,总会给他带来久违的熟悉,就像在异乡遇见儿时的知己。“我问佛:为何不给所有女子美丽的容颜?佛曰:那只是昙花一现,用来蒙蔽世俗的眼,没有什么美可以抵过一颗纯净仁爱的心,我把它赐给每一个女子,可有人让它蒙上了灰。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既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我问佛:如何让心不再感到孤单?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拥有它的资格。”
生命的状态,自然为好。就像一个清水出芙蓉的女子,清香动人。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知道自己人世的路有多长,未来有多远,其实活着就好。他注定还要在江湖之上靠近多年,只盼平安无事,这不仅是余华在他的《活着》里面的真谛,而且就像仓央嘉措的灵魂扣问,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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